那是八月最燥热的一个午后,南方的山村似乎被扣在一个巨大的蒸笼里。阿强背着他那台略显沉沉的单反相机,本想去后山的乱石沟捉拿几张名为“荒野之息”的艺术照。山里的风像是死了一样,唯有知了在拼命地嘶吼,扯着嗓子宣泄着对高温的不满。阿强擦了擦流进眼睛里的咸汗,内心暗骂这鬼气象,正筹算找个阴凉处歇脚,却忽然听见前方那条干涸已久的深孤凤传来了一阵细碎的声音。
那不是风吹草动,更像是某种生物在拨弄草丛。阿强的职业敏感让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他猫着腰,借着半人高的茅草讳饰,一点点向沟边移动。在那个瞬间,他脑海里闪过的是山麂、野兔,甚至是某种从未被纪录过的罕见物种。当他轻轻拨开面前的最后一层枯枝时,面前的景象让他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半,血液直冲天灵盖。
在深沟的一个转角处,背对着他,正蹲着一个女人。那沟壑很深,周围长满了厚厚的青苔和不驰名的野花,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樊篱。而此时,那樊篱中心正演出着一幕极具冲击力的画面。女人褪下了长裤,大片大片如象牙般细腻、如冬日初雪般亮白的肌肤在阴暗的沟壑阴影中闪动着温润的光。
那是极其丰腴且紧致的概括,在翠绿的布景下,白得让人眩晕,白得有些失真。
阿强屏住呼吸,手内心满是汗。他看见那抹“大白”微微晃悠,紧接着,一阵清脆而急促的水声在静谧的深沟中响起,陪伴着泥土被冲刷的轻微滋滋声。那是性命最原始、最不加建饰的时刻,带着一种野性而又羞耻的美感。水汽在阳光的折射下似乎变幻出了一层薄薄的雾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泥土芳香与某种女性体温的味路。
那一刻,阿强的世界静止了。他健忘了路德,健忘了礼节,甚至健忘了手中的相机。他的眼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样,在那圆润的曲线和惊人的白净上流转。那是城里美容院里用药水堆砌不出来的天然色泽,带着村落地皮特有的厚沉与朝气。他能感触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沉沉,胸腔里的跳动声大得险些要盖过那阵水声。
他像是一个误闯禁地的窃贼,在极端的罪过感中品尝着名为“窥视”的禁果。这种快感是如此剧烈,以至于他底子没有意识到,脚下那根早已枯朽的松枝,正接受着它不该接受的沉量。
随着水声慢慢变幼,女人的作为似乎变得轻缓了些。阿强本该趁这时辰连忙撤离,可他的脚就像生了根一样。他阴差阳错地举起了相机,镜头里的画面被放大了数倍。在那高清的取景框里,他甚至能看见阳光在那如玉肌肤上跳跃的每一个像素点,看见那由于使劲而微微紧绷的肌肉线条,以及那在深色杂草掩映下显得愈发神圣的雪白。
他沉浸在这种近乎自毁的审美中。对他而言,这不再仅仅是一个女人在解决生理问题的狼狈瞬间,而是一幅活生生的、充斥张力的油画。那种雪白与沟壑的阴郁、草丛的枯黄形成了一种病态而极致的对比。他贪心地凝视着,大脑中不休仿照着触碰那抹白净时的温润质感。
就在他筹备按下快门的刹那,命运开了一个最凶残的玩笑。一只吃惊的野雀从他头顶惊叫着飞过,阿强惊吓之下沉心一晃,脚底猛地一沉,“咔嚓”一声,清脆的折断声在肃静的沟内回荡,似乎一路惊雷劈开了这暧昧的空气。
画面静止了。那个蹲着的身段剧烈地抖动了一下,随后以一种惊人的快率站了起来。阿强还没来得及收回相机,也没来得及转身逃跑,视线就直接撞上了一双写满了惊恐、恼怒与羞恼的眼睛。那一刻,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外五六米,所有的遮羞布都被这声脆响彻底撕碎。
功夫在那个瞬间似乎被拉长成了永恒。阿强举着相机,姿势僵化得像一尊劣质的石膏像;而孤凤的女人,一壁慌乱地提起裤子,一壁发出一声压抑在喉咙里的尖叫。那尖叫声不大,却像是锐利的钩子,钩住了阿强仅存的理智。
“谁!谁在那儿!”女人的声音战抖得严害,带着浓沉的哭腔和难以相信的恼怒。
阿强想跑,可双腿发软,大脑一片空缺。他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,那是村里出了名的俊媳妇秀兰。秀兰平日里总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,脾气泼辣却又不失温婉,是村里不少后生暗里里讨论的对象?纱丝,这个在各人眼中端庄的女人,却在他刻下展示了最隐秘、最狼狈的一面。
秀兰飞快地系好腰带,脸涨得像紫红色的猪肝,眼睛里甚至已经噙满了泪水。她指着草丛里的阿强,手指一向地打颤:“阿强?是你?你这个畜生!你在干什么!”
阿强张了张嘴,嗓子干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:“我……我没……我就是拍景致……」剽话连他自己都不信。手中的相机在那一刻沉如千钧,成了他犯罪最铁的铁证。他看着秀兰那由于极端恼怒而升沉的胸脯,再想到刚刚那一抹触目惊心的“大白”,自卑感终于后知后觉地将他覆没。
“拍景致?你对着我那儿拍景致?”秀兰冲上来,全然不顾脚下的泥泞。她像一只被激怒的母豹子,冲到沟边,一把扯住阿强的衣领,实力大得惊人。阿强被拽得一个踉跄,两人在斜坡上拉扯,泥土和枯叶粘了一身。
“我真的没拍……我就是路过……”阿强语无伦次地辩解着。
“路过?路过你躲在树后面?路过你流口水?”秀兰的每一声质问都像是一记耳光,扇在阿强的脸上。那种从脚趾尖舒展到发丝的狼狈,让他恨不得一头扎进沟底的烂泥里淹死。此时的秀兰,固然恼怒到了顶点,但那种由于剧烈活动而产生的红晕,共同着刚才那一幕留给阿强的视觉残存,竟产生了一种怪诞的错觉——似乎这种恼怒也是这种禁忌美感的一部门。
就在秀兰筹备大声呼救,叫村里人来围观这个“偷看狂”的时辰,阿强忽然福诚意灵,他猛地抓往秀兰的手,压低声音说:“秀兰嫂子,你这一喊,全村人都知路你在孤凤……你在孤凤干啥被我看见了。到时辰,我名声臭了,你在这村里还抬得起头吗?”
秀兰的身子猛地僵住了。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端的挣扎。在这个极端守旧的村落,名声比命贵。若是各人知路她被一个后生偷看了屁股,哪怕她是受害者,那些闲言碎语也能把她淹死。
“没拍!一张都没拍!我立誓,要是我拍了,出门被雷劈!”阿强举起手,眼神无比真诚(固然内心深处还在回味那抹白色)。
秀兰寡言了许久,周围的知了声再次喧哗起来。她终于放松了手,整幼我像是脱水般委顿在草地上。她捂着脸,低声啜泣起来。阿强站在一旁,惊惶失措,想慰藉又感触不配,想走又不敢走。
过了好一下子,秀兰抬起头,眼睛红肿,语气冰凉得可怕:“阿强,今天这事儿,要是传出去半个字,我立马去你家门口上吊。这孤凤的奥秘,就得烂在孤凤。”
阿强猛颔首,内心的石头落了地,却也留下了一路永远的痕迹。他看着秀兰离去的背影,那一抹惊人的白净固然被粗糙的棉布裤子遮蔽,但在他的脑海里,那画面已经刻进了骨髓。
这次意表的“发现”,成了一个两人之间心领神会的奥秘。它不再仅仅是一次猥琐的窥视,而是成了链接两个落寞魂灵的诡异纽带。在之后的日子里,每当阿强在村口遇见秀兰,两人的眼光总会不经意地碰在一路,而后又迅快避开。在那稍纵即逝的瞬间,他们都知路,在那个燥热的深孤凤,已经有过一段关于身段、欲望与生计法令的隐秘交锋。
而那台相机,阿强再也没有带去过后山。他领略,有些美,是只能留在那个湿润、幽暗且带着泥土气味的沟壑里的。它不属于艺术,也不属于路德,它只属于那场触目惊心的、关于“大白屁股”的怪诞偶遇。这场偶遇,让他看清了人道的脆弱,也让他学会了在奥秘中维持寡言。
终于,在这个世界上,最动人的故事,往往都藏在那些见不得光、却又真实得让人颤栗的缝隙里。